楚沉

无常才是真灿烂
动人在变幻

         那年头好像约谁都去公园,天是灰的蓝的都不打紧。摩天轮碰碰车飞椅玩了一遍又一遍怎么都不烦,或者带一大兜胡萝卜白菜去动物园喂猴子黑熊老虎(!),还有鸭子和不知道是真是假的鸳鸯。雄孔雀的尾巴都秃了,雌的灰扑扑没精打采。过山车是不敢坐的,鬼屋每次都路过但自然而然的无视。只有一次,进了一个,门票十块钱,坐着小火车开进去,飞快地就转出来了,全程闭着眼尖叫,30秒后出来什么都没看见脸色既然要应景地难看一会儿。我们都在尖叫,编了一通各不相同的赤面獠牙魑魅魍魉最后再承认大家都闭着眼什么都没看见。绿盈盈并不干净的河绕偌大一个公园整一圈,曲曲折折往前流。说什么呢,说隔壁班的那个谁暗恋那个谁,说在家吃的东西说过年买的衣服,诌几个东拼西凑的梦,恐怖的奇怪的关于对方喜欢的那个谁的,10岁都不到的小孩子们,红着脸你推我搡活像真正的爱情,装模作样地回忆一下幼儿园岁月,自以为是发表一切听过的见解。我可以和你在人工湖里划一下午船。那个漂着各种彩船的码头很像大海,我那时候真以为那个面积约为一个操场面积的湖是大海。我知道你的眼睛不是真的,但我曾经这么相信。一心一意,爱一个朋友,两个,三个,你们是梦。是我编出来的梦。

         后来,我真喜欢这个词,后来我再也没有跟谁走一个下午能只是说话,我们看电影,这样就可以不看对方。我依然爱很多朋友,我喜欢陪她们逛街,挑适合她的和我喜欢的。我喜欢和她们吃饭,升腾起来的雾气在寒冬氤氲你的脸。我依然爱你们,我只是没办法一心一意了,我依然爱你们。没有一个只是说话的下午是好的,这对我们都很安全。坦诚是我有所保留的付出和直言,肝胆相照之后肝胆俱裂,我还是希望我们都安全。


马拉之死

         好吧。他这样想着,默默站在了那个插在他前面的大个头后,挡住视线可声音依然在。卖面的大妈吆喝得声情并茂,好像全天下学子都是她的骨肉恨不得把所有营养都盛在这一个碗里递出来。他一开始很为这种热情感动,然而发现她热烈得不分敌我之后他就完全没了感觉。尤其是,他几乎咬牙切齿了,尤其是热情的招呼并不代表着西红柿里有鸡蛋。他往前看了一眼,大个子的盘子里红红的一片。单一的,这熟知的颜色。心满意足。美妙的平衡。

        食堂外冷得不像样子。室内看阳光明媚一片烂漫,出去才发觉光是没有温度的,像走在他身边低着头看手机的女生一样,没有任何表情的凉。

         这也不怪她们吧,他想,黑框眼镜格子围巾蓝棉袄牛仔裤,这样的男生,理所应当不会受到任何关注。理所应当,这个词让他心里抽了一下。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成语,把所有原因归到“理”上,不讲任何情面,没有余地,像被判死刑一样。这是真理性判断,几乎跟“命”同时出现。

        乱七八糟地想着,他沿着路向前走。大学在三线城市,于学术科技毫无造诣,但是好在占地面积够大——好吧他承认那是3教师公寓和家属区都算上的结果,够让像他一样无所事事的人逛一下午。公寓前有两尊铜铸的像,并不知是什么人物,从围巾判断是五四运动中人。一男一女,女像昂首阔步向前走,男的反而有点畏缩地跟在后面,真像是某些运动的真实写照...等一下。他停住步伐,把头扭回去。

         这个场面其实应该滑稽到好笑的地步,他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那尊女同志,女铜像,的胸部被磨得发亮。从光泽来判断他甚至可以想象出来无数双在上面摩挲的手。他下意识左右看了一下,没有人,又胆战心惊地看回来,心里涌上一股非礼勿视的劲儿。比他稍高一点的暗色的雕像上被磨出亮晶晶的一片,在暧昧的性器官的位置,高度不是家属院里那些小孩能触到的。他第一反应想起了肖邦公墓里那具可怜的墓像,下身被狂热的粉丝摸出了包浆,图片上看起来都令人发指,这也许是一种艺术但是,但是....他妈的,原来身边也有这种人啊。他想,一个个看起来道貌岸然的,背地里来摸铜像的胸。搞不好里面还有刚才路过的女生的男朋友,系花的男朋友,校花的男朋友,辅导员的老公.....一个个的,都他妈人模狗样,不还是一样的恶心。他几乎有点恶毒地想那些女生,身材是垫出来的吧,要不然怎么男朋友们都跑来摸雕像的。雕像的胸!他甚至有点想哈哈大笑,这就是你们喜欢的?爱的?要所谓共度一生的?你们在他们眼里还没有雕像好玩呢!

         他压住笑,得意洋洋地走到雕像跟,当然,先绕到那个男的面前,欣赏一下他壮烈的表情,然后转过去,跟女同志面对面,十五度向上仰视那一双并没有瞳仁的眼,她表情毅然决然的像是献身的邀请,他神圣地抬起手,放在高耸的胸部上,冬天的温度让他打了个寒战,然而他并没有把手放下去,像完成一个仪式,庄严肃穆地用手包住,转一圈。没有柔软的想象。他内心涌出一股莫名的满足。踩在所有人头上的那种满足,自从他小学毕业以来就再没这种感受了。他又突然想哭,甚至觉得自己成了抚摸母亲胸怀的孩子。女性里,无害的母亲。包容,永远温柔,让他第一次有性冲动的母亲。他又摸了一圈,搓搓手,试图留住一点温暖的感觉。然后他转过身,昂首阔步地走回宿舍。他已经脱胎换骨,此刻所有女人都匍匐在他脚下,出自情感或是原始的性欲。让我们回归原始社会怎么样,那时候幕天席地,人们性交,新生的孩子是所有人的骨血,男人的力量女人的柔软,一切天生如此。

        后来他没再去过那边,毕业考研找工作忙的焦头烂额,他没时间再转了。饭都很少在食堂坐着吃。

         再后来他终于留校成了一个挂名老师,雕像被拆了,据说是某领导路过时勃然大怒,骂着有伤风化直接找电工队的拿锯子拆走了。他住进了教师单身公寓,门前只剩两双挪不走的铜浇的脚印,他每次进出都要从那过,在脚印上纹丝贴合地停一下再走。他分的出是哪双脚。


        

      


膝盖又疼了。很像一根铁钉打进去,在筋肉里搅。不见血流的折磨。


“然而这几番翻江倒海痛苦嘶吼不管怎样都不为你所知。凭什么你不知道。凭什么。

你越是光风霁月,我越是面目可憎。

都是活该。”


我的审美大概偏向极淡或极浓。举个例子,我爱那种眉目低敛一身素色线条简单的美人。旗袍上但有一抹淡红就风流到极点。其他都是用水混了墨淡淡地点染,微微晕开,末梢回笔,成发髻带着水光的黑。也爱那种眉浓目大,眼角带红色上挑,美的放肆张扬,咄咄逼人,大团簇花的旗袍掐住腰,勾出浑然天成的曲线,手里必夹根烟,烟气漫过红唇和涂了凤仙花的指甲。艳情的美人。两人色调不一样,光也不一样。素美人得是天光大亮,白山黑水,无遮无掩,留白大块铺开,一条人影寂寥至清。艳美人得要糊了窗,或是洋彩玻璃底下,暮色映着火灯,要现未现,昏黄里一双眼波光流转地望过来。这两种美人目前都没见过,引以为憾。恶素不知素,强揽盛妆者,恶艳而自夸,卖弄风情者。这两种倒见得不少。


真美啊。整个曲子的节奏真美啊。一开始像我们牵着手在海边走,傍晚的沙子还有点烫,凉凉的海潮一波一波浸过脚踝。夕阳映在海上漫烂得没有边际,是要把海水燃起来的金色。我们一起,走到那片灿烂辉煌里,然后是坠落,永远永远没有尽头的坠落。

说好给老罗的文坑了....没啥别的送你一张画吧
水粉干了纸也没了,用的是最普通的卡纸和我弟幼儿园水平的丙烯...仓促完成而且画艺不精,你将就看一下吧
以及谢谢你的安慰 @季周

然后月亮从沼泽边的雾气里落下去,像被打散的脸。雨落在屋檐上一夜,远处天色起伏。风快要把我的心吹死了。

         那之前她们热恋得只想共天地与亡,轰鸣着倾颓直至永无尽头。然而热是用来冷却的。最后她流着泪让那冷冰冰转着的机器在自己身上刻下“我将永远记得你直到一切老去”。她将老去。
         而后来过了很久,她松弛下垂的皮肤几乎遮去那黑色的纹身。她依然看得到那句话。我将永远记得你直到一切老去。然而她再想不起一双流泪的眼。
         时间是暗河蜿蜒着吃掉石头。我们在蛇腹中侥幸不死。

没啥想说的就是非常对不起,对不起很多人,包括我自己。对不起。
不过生而为人,抱歉也他妈没用。